青萍州,灵秀峰。
这是一座声名不显,只有本地人才得知的山峰。
拢共也就绵延五十里,最高处不过两百丈。
但是却清泉绕林,层峦迭嶂,山势起伏,携带绵延松林,如碧涛在山中涌起,与山谷之间开合涌动的白色云岚相互掩映,乃是隐士,乐者喜欢的去处。
山腰处,有一座白云观,这座道观不大,共一塔三殿,又有十数座香客房,青苔入门,晨钟洗心。
一株古松下,一刻着棋盘的石桌前,两人对坐而弈。
清微道人斟酌了一下说道,“那不如留在我这里喝茶下棋,省得去烦心天下事。”
柯黯然笑了笑,然后又看了一遍两份策论,心意足了,才推开两张纸,自己开始磨墨。
“什么推论?”
面对这天下一品的道统,柯黯然看向满山锦绣,过了许久才说道,“我心中不平,就算留下来,也只会糟蹋了锦绣之气。”
柯黯然听闻此言,哈哈大笑,爽朗的笑声穿透层林,激起松涛阵阵,反问道,“清微道主是想要困住我吗?”
清微道人悠长地叹息一声,“要不你转入我道门吧,我这一脉的道统以后就给你继承了。”
其中有很多疑点,又牵扯到五帝气运,道家气运变化,自己不能够全算也是自然。
随后笑叹道,“这清微道主倒是一个妙人。”
即使知道周家和道家之间的渊源,在清微道人面前,柯黯然也毫不避讳地讲出来。
他认真思考了一下,“虽然我还无法猜测出他脱身之法,但是大概猜测出他选择脱身的时间了。”
清微道人也听出了柯黯然的困惑,哈哈笑道,“聪明绝顶如你,也有看不清局势之时,怪不得不敢下场!”
柯黯然拱手对清微道人一礼,“这还要多亏前辈所讲的阴阳五行之理,天京传来消息,周家两子都已经修行【五帝宝诰】,并且周铁戈已经凝聚了四帝像,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推论。”
“这天下世事变化,道家的鱼龙看不清,儒家的司民看不清,我又能够看清几分呢?”
“如今夏初,他应该会想办法圆满自身黄帝像,到了秋初,天下杀伐最盛之时,正是他领悟白帝像之机,我现在进京,刚好撞到他布局最强之时,岂不是逆天时而行,如何能够胜这位天下绝顶之才?”
柯黯然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面前的棋局,认真分析道,“董公身在局中,所以很多事情反而看不清,或者他即使看得清,坐在那位置上,也会被别人推着走,无有回旋的余地,一步错,步步错,累得如今局面亏输。”
看了看眼前的棋局,柯黯然潇洒地挥动衣袖,回到自己的客房之中。
说罢,他化作清风,消散在这棋局之前,不给柯黯然询问和回答的机会。
“上下乾坤二道,却独独少了三才之理,殊为不美。”
清微道人忽然露出老顽童般的笑容,也不说什么高深之语,直说道,“你说你不适合我的道统,但你终究会回来这白云观的!”
他如老顽童般吹胡子瞪眼,冷哼一声,“伱若是感谢我讲道,这棋局上就应该尊老,让我几分!”
董行书既然想要他进京挡住周铁衣的兵锋,自然将能够收集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。
柯黯然答道,“受道长恩惠,我只是自己进,不挡着他退,还会帮着他退。”
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,望向远处如同飞泉流淌下来的山岚,清微道人想了想,才开口道,“董行书这次让你返回天京,不安好心啊。”
柯黯然掌了一盏灯,坐在书桌前,拿起旁边的一摞书信看了又看。
清微道人看向棋盘,叹道,“这有何难猜出,道之越刚强,其势越用尽,周鱼龙的儿子如果知晓这个道理,就会转刚为柔,守雌惜身,他布下的局再厉害,但只要不跳脱出这个棋盘,终究有落幕的时候,若不早点谋划,就是亢龙有悔,我猜想他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思考脱身之策了,他脱身之时,就是他最柔弱之时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顿了顿。
柯黯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。
“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故人。”
一份《请圣谕下达策》,一份《请民意上访策》。
清微道人不答,转而说道,“今天这局留着,等我长考一下。”
棋局到了长考之时,清微道人落下一子之后,笑着说道,“天京那边又来信到我这里,来催你了,你倒是落得清闲,可把我这个真正的闲人搅得厌烦,你何不收拾收拾出发,免得扰了我的清幽地。”
略过这个疑点,柯黯然继续分析道,“周铁戈在落日关领兵了六年,他本身天赋又不差,有前面三帝气运相辅,再加上周家兵家气运,领悟白帝像应该很容易,但周铁衣就不然了,所以我基本上肯定,他应该停留在黄帝像的层次。”
柯黯然笑道,“这天京的棋盘,就是圣上的棋盘,想要脱身可不容易啊。”
“但他确实领悟了四帝像。”
柯黯然端起茶水也喝了一口,笑道,“董公之心,天下人皆知,不过是想要用我扼制周家那条潜龙罢了,这天下如棋,不困住大龙,如何能赢?”
清微道人反驳道。
“我观天京这两月的局势,虽然风云突变,一子接着一子落下,让人目不暇接,但是周铁衣的行事却妙招连连,后手迭出,环环相扣,掌控整局脉络,如今这一局我仍然有疑点没有看清,故而不敢轻易下场。”
等墨磨好了,他笑道,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此乃天下至理,既然你要当水,那我就借助你前行一步,正合道家顺水推舟之理。”
清微道人认真地看了看柯黯然,他有些后悔刚刚答应下来,不会强求留下柯黯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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