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作为当今朝廷,权力的巅峰,同心协力之下,任何挡在农庄法面前的,都会被彻底碾碎。
哪怕他是大同守将,除了死,亦不会有第二个结局!
郭登冷汗淋漓,俯下身来,道:“多谢于少保提醒!末将回去后,定严令手下莫惹事生非!”
“那就好。”于谦点点头,不再看身边的郭登,将目光转回冰原,那一具具在冰雪中冰封的尸骨。
第一百八十二章大好消息
“你们既然继承了他们的军械,等到天气转暖,就替他们安葬吧。”
“郭将军,此事对你们也有好处,二十万尸体若不处理,等到来年开春,冰雪融化,尸体腐烂,必生大疫。”
“越早为将士们安葬,便越早安心,这点东西,想必不用我于某人来说,你应该也明白。”
看到面前冻在冰雪里的尸骨,于谦心里深深叹了口气,最后向身边的郭登提醒了一句。
其实在他看来,像这种事,身为大同守将,郭登常年在外征战,有着丰富的经验,应当不会不懂。
只是心里始终有些觉得不保险,反正左右不管是一两句话的功夫,也便顺手提一嘴罢了。
说到这,郭登底气一下就足了,严肃的道:“还请于少保放心,此事末将已在筹划。”
“不用来年开春,等到天气稍暖,便会组织民夫,就近挖掘坟墓,安葬我大明二十万英烈!”
闻言,于谦转头看了眼郭登,见他不像是撒谎,稍微提高了点对这位大同守将的评价。
此人能力不行,贪财好色,放在一众文武大臣之中,相当不显眼,最多算中庸之流。
但能做到心里有国,有骨气,也算是还不错了。
总比某些能力超群,却甘愿于成为欲望的奴隶,最终变成害群之马的人更好。
而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,郭登借口自己还有要紧事,留下二十万将士遗产的详细名单后,就离开了。
于谦知道他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脚,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,认真检查了两遍名单。
根据自己对二十万大军的印象,一一对照过去,大致确定没有问题,这才将名单收入怀中。
等回头就能上交给朝廷,让朝廷派人去回收大同宣府刮分后,二十万将士剩下来的遗产。
于谦继续向前,他的下一站是阳和。
朱祁镇于京城出兵时,文武百官劝阻,英国公张辅更是直言:“此时旱气未至,不宜出兵,否则必生大患”。
朱祁镇不听劝阻,执意出兵,离京城不久后,果真大雨滂沱,狂风烈烈,吹得人骨髓枯。
等到行至阳和,二十万精锐大军,已有数万将士死于路上,民夫更是被殃及无数。
于谦面色恍惚,仿佛看见面前的城池阴风猎猎,无数冤魂缭绕其上,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。
他的眼力不算特别好,却也不差,若隐若现间,能看见城外草丛里,有着许多尸骨,面目狰狞,被人抛进坑里,时至今日,仍未得到安葬。
于谦沉默许久,看着面前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色,默默为这些将士们点了两炷香,插在面前。
与此同时,大明的皇帝,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喜讯。
“启禀陛下,五级大工匠张九九领头进行的改造项目,取得了大突破,目前已能烧出质量合格的焦炭。”
“陛下是否要去看看?”
朱钰正坐在书桌后头处理公务,突然听闻此好消息,顿时抬起头来,一脸的惊喜之色。
成本足够低,质量足够高的焦炭,能够为锻造烧制提供更高的温度上限,对整个大明的工业体系而言,将会起到堪称基石的作用。
朱钰放下手上工作,决定立即去王恭厂看看,成敬早已备好战马,两人加上十几个锦衣卫,即刻出发。
皇帝有御道可走,在京城内奔走效率极高,很快就到了王恭厂。
众所周知,大明的这位新皇帝,对这些工匠所掌握的奇淫巧技很感兴趣。
尤其是王恭厂里头的大工匠,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,经常能见到皇帝的他们,更能体会到皇帝对这些的狂热。
将消息汇报上去后,张九九早早来到大门等候皇帝驾临。
不出他的预料之外,这才不到两个时辰,皇帝便已快马加鞭而来。
“你就是五级大工匠张九九?”朱钰翻身下马,热情的问道。
张九九家里条件不算很好,供不起他读书,但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,也知道对皇帝该行怎样的礼节,否则便是大不敬。
此时见到皇帝,不敢怠慢,先是恭恭敬敬的道:“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,万万岁。”
等到皇帝挥挥手,表示不在乎这些东西后,张九九这才笑道:“回禀陛下,小人便是张九九。”
朱钰点点头,迫不急待的拉着张九九去看烧炭现场。
知道皇帝心里着急,张九九丝毫不敢耽搁,脸上带着自豪与骄傲,很快就与皇帝一同来到一处高炉旁。
朱钰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,对制炭工艺多少有些了解,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炉子哪里做出了改进。
主要是将原本的一个炉灶,分成了三个炉灶,两个小的在
配合极为复杂的风道设计,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朱钰双眼发亮,结合自己前世所学的知识,立即道:“妙啊!真妙啊!你这种设计,很好!”
“之所以原先的那些焦炭,质量始终不达标,效果始终不是很好,朕回去研究了很久,最终得出结论:是因为那些焦炭里头,残留了太多水分。”
“这些水分处理不掉,就必须得用更大的火烧成焦炭,一不留神,就容易把焦炭自身给引燃,那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“而要是火候稍微轻了点,焦炭自然也就变成灰白色,里头残留大量水分,像这样的焦炭质量极差,还不如木炭实用。”
“你这两个小炉子,加的很好!如此一来,就能大幅降低焦炭内部的水分,用这种炉子烧出来的焦炭,怎可能会不好?”
张九九本来还想沾沾自喜的在皇帝面前好好秀一秀。
没想到,只是几眼的功夫,皇帝就看穿了自己的设计,还说出了一堆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到的细节。
张九九听得一愣一愣的,最开始还想反驳,等到后来,彻底心悦诚服,望向皇帝的目光,只剩下崇拜。
果然,不愧是皇帝啊,陛下学识之渊博,远非凡人能比!
第一百八十三章刺杀!
即便已看出高炉经过改造后,确实能烧出品质上佳的焦炭,本着严谨的实践精神,朱钰依旧让人点燃炉灶,在他面前烧一炉焦炭出来。
等待焦炭出炉的时间里,几个大工匠聚在皇帝身边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众人不断交流意见,氛围相当的好。
朱钰偶尔开口,大多数时候闭口不言。
他作为皇帝,最好还是在旁边看着,说的多了,容易影响到氛围。
锻造业不是他擅长的领域,没人可依靠的情况下,朱钰当然就不得不自己上阵去苦心琢磨研究。
而客观条件一旦转变,情况自然就不同了。
一个国家的科研实力想要强大起来,需要的不是某个人,而是一个足够卓越的团队。
一只领头羊再厉害,随着科技发展的越来越庞大,越来越复杂,产生的效益终究会变得微乎其微。
如今朱钰身边的这些工匠,将会是以后大明锻造业的基石。
唯有他们成长起来,大明的锻造业才能真正成长起来。
这也是朱钰沉默的原因之一。
不过他倒也乐在其中,通过这种既在人群里,又在人群外的特殊视角,朱钰看到了许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。
例如,这些工匠的精气神,明显要比前段时间好多了。
“看来随着胡大人落实工匠等级体系,一部分工匠已经富裕起来了。”
“或许朝廷所能提供的待遇,并不能让他们荣华富贵,却也足够他们平时的日常所需,让他们不用再为生存而担忧。”
人一旦不用再为生存而担忧,就能解放出大量时间和精力,用于发展自己的事业。
工匠们的情况,便是如此。
朱钰若有所思,目光扫过周围。
“四级以上的大工匠在内层,四级以下的高级工匠在靠外的位置,二级以下的普通工匠则不被允许靠近朕吗?”
依靠自己对这些工匠的熟悉,朱钰敏锐的察觉出了随着工匠等级体系落实,逐渐演化出的阶级分别。
这是坏事,也是好事。
坏在,一旦阶级固化,大明科研的创造力将会被破坏,这些个当今淳朴可爱的工匠,日后都有可能发展成学阀,反过来危害锻造业。
好则好在这种显而易见的阶级分别,若能保持上下流通,能者居上,弱者居下。
反倒能大大激发人们的能动性,让他们奋不顾身的扑进其中,全力以赴的努力起来。
让大明的科技一日千里!
朱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,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期之内。
看着事情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,真是一件愉快的事。
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能预知到未来的模样!
不久后,随着工匠体系彻底落实,大明的工业必将迎来爆发!
工匠学徒吃不饱饭,为了能让自己顿顿吃饱,自然是努力再努力!
成了正式工匠后,能喂饱自己的肚子了,可有谁没几个家人?当然要为养活一家人,为自己的前途而拼搏。
晋升到高级工匠,不仅能让自己活得风光,还能让两三个家人吃饱喝足,眼看着更好的日子近在眼前,谁会不竭尽全力去追求?
大工匠,同样如此。
总会有根胡萝卜吊在前面,让这些工匠奋不顾身的前进。
对自己设计出来的这套体系,朱钰发自内心的感到满意、欣慰、期待。
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。
因为这之后会迎来更快乐的高峰!
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焦炭便已烧出来了。
朱钰戴着厚厚的手套,走上前去亲自检查焦炭的品质,旁边一群大工匠紧张的伺候着,更有锦衣卫护卫。
无论出现任何意外,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挡在皇帝面前,用自己的肉身来保证皇帝的安全。
十几个呼吸后,朱钰将自己手里揉碎了的焦炭放下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很好!恭喜各位,这次的焦炭质量合格了!”
“这里还剩下不少,不如现在就去试试炼钢,必然会有一个好结果。”
众人顿时欢呼了起来!
无论是三四十岁的老工匠,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学徒,都兴奋激动不已!
张九九是这次改进的主导者,但参与了这次改进的可不止他一个,而是整个王恭厂都在为此努力!
如今终于大获成功,还得到了皇帝的认可,他们又怎能不高兴呢?
毕竟王恭厂的所有人都知道……
大明当今的这位皇帝,慷慨的很!
“整理出一份名单来,为此事作出贡献的人,都该有一份奖励,每人三两银子吧!”
“有突出贡献的,额外奖励五两银子!”
众人的欢呼声顿时大了许多!
五两银子,可能不过是皇帝一道菜的成本钱,对他们来说,可就是几个月,甚至半年多的工资!
一次得到这么多奖金,工匠们的喜悦可想而知!
张九九想到这次回去,能给妻子买一件漂漂亮亮的新衣服,眼眶都红润了。
恨不得跪下来,以此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。
“好了好了,该干活的都去干活吧,都散了都散了。”
“朕说过,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。”
“只要你们有功,朕绝不吝啬,像今日这般赏赐,日后只会更多,不会更少!”
闻言,许多人真的流下了泪水。
尤其是那些老工匠,他们深知自己以前的地位有多低,说句难听点的,在文武的眼里看来,连家里养的狗都不如。
如今却能得到皇帝如此重视……
这天与地的差别,实在太大,让人把持不住。
脱掉厚手套,朱钰面带喜悦,哼着小曲,朝着自己停在场外的战马走去,他不打算看接下来的炼钢环节了。
烧出了这种品质的焦炭,炼钢绝对不成问题。
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,必须得尽可能节约时间……
这时,朱钰眼角的余光,忽然撇到了不远处,有几个行人背上鼓鼓囊囊的,正朝着自己的马走去。
“不对劲,那几个,是刺客!”朱钰一眼看出他们不怀好意,立即低声提醒道。
锦衣卫们飞快反应过来,正要去拿下那几人。
就在这刹那间,十几个“路人”同时从腰间掏出手弩、火雷,目光盯死了皇帝!
光阴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