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一隆说出来就后悔了, 顾大志就问了一句“你连两万块都没有”而已,又没说不给。他这完全是自乱阵脚。
再者他们夫妻私下也商量过的,顾大志最喜欢小女儿, 她结婚没结成, 丢了这么大一个脸, 最近对她客气点关心一点,也是让他爸高兴不是?
他爸一高兴,不就对他们好了?他们这就是孝顺。
但是哄归哄,顾一隆觉得当爸妈的, 是必须要一碗水端平,不然兄弟姐妹几个关系不好,那也怪不了别人, 就是爸妈的问题。
就像他爸这样, 对小女儿太好, 还总埋怨两个儿子,这能怪当儿子的?
当初为了顾棠出去读书, 花了两万, 为了她结婚, 又花了两万, 那也得在他身上花这么多!
再说他爸又不是没钱。
就说退休这两年, 退休金加上厂子返聘的钱, 一个月就得两千,出去接活一天三百, 两年下来怎么也五六万了。
顾一隆按照自己的水平算了算,他就是个普通工人,这么多年下来也存有三万多了,他爸可不是普通人员, 他爸的工资在厂里都是能排到前十的。
而且还比他工作那么多年,怎么也有10万了吧?
他就只要两万。
“爸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狠狠瞪了顾宜香一眼,没事儿喊什么,只会帮倒忙!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顾大志面无表情问道,他一共三个孩子,自认是一碗水端平,能帮的也帮了。
真要说起来,他对顾一隆是最上心的。
当年把顾一隆调回来,又给他找工作,这两件事加起来,前后足足忙了两年,求了多少人,塞了多少钱,找了多少关系?
“爸,我就是手头有点紧,而且香香明年就要考大学了,虽然上大学不要钱,但是也得给她准备点生活费路费什么的,再买两件新衣服,不然去了学校要被人笑话的。您孙子明年也得上初中了,我还想让他去少年宫学个什么才艺。”
顾棠都都不想吐槽12岁才学才艺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一点,还真以为他儿子能大器晚成?
眼看气氛越来越严肃,成佳惠把几个孩子一拉,又叫了两个儿媳妇,道:“你们去客厅看电视去,小月还有小柔,来厨房帮我做饭。”
屋里就剩顾大志跟他三个孩子,成佳惠还悄悄把门关上了。
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在客厅看电视,加上厨房传来的声音,顾宜香是彻底听不见里屋说什么了,她懊恼极了,看谁都都觉得不顺眼。
别又在里头骂小姑父吧。
“你真没两万?”顾大志又问了一句。
顾一隆犹豫了一下,有还是有的,但是他要是说有,他爸会不会就不给他了?
顾棠早就把顾大志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了,看着顾一隆左右为难的样子,她笑出来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!”勉强算是个台阶,顾一隆转头就呵斥顾棠,“你觉得好笑?”
顾棠没理他,看着顾大志,“那我说了?”
顾大志唏嘘一声,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你跟我大嫂是双职工,有两个孩子,都是工人,糖果厂的工人跟机械厂的工人赚得差不多,撑死也就差个十几二十块钱。机械厂像你们这样的工人能买得起房,糖果厂的买不起?”
“我——”顾一隆面色阴沉,死死盯着顾棠。
“还有第二,继续。”顾大志吩咐道。
“第二,福利分房的政策都差不多的。你是16岁当知青,大嫂是18岁当知青,从当知青开始就算工龄了,你们家的房子两室一厅55平米。按照这个水平,在机械厂买房子只要一万三。”
你想骗爸爸钱这种话,顾棠就不说了。
顾一隆咬着牙,继续道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就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万块!现在一分都没有了!”顾大志接了上来,“没出息!我顾大志怎么能生出你这种儿子!你跟你老子连句实话都没有!”
“爸,我……”顾一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顾二兴把人一拉,嬉皮笑脸道:“爸你别生气,我哥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,而且你对棠棠那么好,我看了都有点嫉妒呢。”
“对不起,爸,是我错了。”顾一隆顺着坡下来了,道歉之后拿了顾大志的杯子,“我给你添点热水去。”
顾大志哼了一声,也没多说什么。
顾家兄弟两个,也不是铁板一块的。
顾二兴嫉妒顾棠,他一样嫉妒顾一隆。
顾一隆刚回来那两年,顾大志对他可太好了,光补给他侄女儿的压岁钱,就有500,还是老两口一人500。
他两个女儿,那会儿的压岁钱才50,还是两人一起给50。
顾二兴也要买房子呢。
而且两人的情况还不太一样,顾一隆所在的糖果厂,工人没机械厂多,而且糖果厂房子盖得晚,是正经楼房来着。
机械厂就不一样了,顾二兴现在住的还是筒子楼,上来是左右两边,各住三家,共用厕所跟厨房。
厕所得抢,厨房也得轮换着用。
虽然靠着顾大志的关系,顾二兴一家四口占了一大一小两间,但是谁不想住大房子?
顾二兴想把这一边三间都买下来,这不仅要关系,还得要钱,三套下来怎么也得四万多了。
顾大志是绝对出得起这个钱的,他在顾棠身上花了快五万了。
所以不给顾一隆钱,顾二兴是举双手赞成的。
顾二兴也站起来,端着杯子出去倒水,贴在顾一隆耳边小声道:“哥,你也客气点,咱爸多喜欢咱妹妹?别的不说,送她出国那两万块要花在你身上,你现在肯定都当车间主任了,一个月怎么也五百了。”
“我知道!”顾一隆阴沉着脸道。
顾二兴又道:“而且……你看这事儿吧,爸私底下连这个都给她说,我猜她总看不起咱们,就是因为……算了,咱们都是一家人,这个我不能猜。”
顾二兴又往厨房走,“我烧点水,暖壶空了。”
顾一隆咬得牙咯吱咯吱响,猜什么?
他顾二兴能猜到的他顾一隆猜不到?
顾棠为什么老刺儿他们?不就是知道爸手里有多少钱吗?
把他们两个赶走了,让爸讨厌他们,这东西不就全落到她手里了?
他还不知道她了?心眼忒多了!
他把她当妹妹,她把他当哥哥没有?
没有!
“你两个哥哥……”房间里,顾大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,“不行。”
顾棠稍微岔开一点话题,“是啊,添个热水,去了三分钟了,咱们家有这么大?”
顾大志笑了一声,“行了,不说这种事情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我跟你说,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你船舶工业那个师兄,他说先去问问,你别掉链子。”
顾棠看他一眼,“这就是不可能的事儿!”
等顾一隆跟顾二兴再回来,话题就轻松多了。
说的都是工作上的趣事等等。
虽然顾一隆跟顾二兴两个有硬舔的嫌弃,顾大志表情还有点僵硬,不过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尴尬了。
到了中午十一点半,饭菜做好了,顾家一共十一口人,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成佳惠叫道:“来洗手吃饭!”
老两口坐在主位,顾棠正要往顾大志身边坐的时候,二嫂党晓柔状似无意来了一句,“让几个孩子坐在他们爷爷身边,她们都说想爷爷了。”
顾棠顿了一下,拉椅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,很明显,就是想要表现:我听见你说了什么,我思考过后,不打算听你的。
党晓柔眼皮子跳了跳,干笑两声也就不说话了。
她不敢赶她小姑子,其实她原本想过的,“你天天都跟你爸一块吃饭,再说这是你侄女儿,让让她们怎么了?”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刚才顾一隆才惹老爷子生气,她有点怕顾大志迁怒她。
气氛有点不太对,成佳惠给寻了个台阶下,“香香来坐我边上,一会儿帮我夹菜。”
大家坐好,顾二兴开了玻璃瓶的汽水,顾大志筷子一拿,“吃饭!”
吃饭这种事情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,而且顾家又不差钱,桌上肉也不少,还有一盘红烧鸡块,虽然土豆比鸡多,但是红烧鸡里头的土豆,吸饱了汤汁之后,那是比鸡还好吃的存在。
暂时缓解了饥饿,汽水也一人喝了一瓶之后,就到了聊天的环节,这个环节就不那么美妙了。
大嫂白月先来了一句,“唉,不是我说你,棠棠,要是你当初结婚了,今儿多热闹?”
顾大志年轻的时候穷得底儿掉,吃鸡也只能吃脖子或者鸡爪子这种没肉的地方,他正啃鸡爪子,就晚了一拍。
党晓柔心里是一阵窃喜,顾一隆家里两口都是在糖果厂的,还没听说高喜俊当众承认找顾棠是报复的大新闻,她还专门吩咐过顾二兴先别说,这不,大嫂这个性子,是肯定要踩雷的。
“吃饭,不会说话就别说。”成佳惠冷冷道。
顾棠随之就放下筷子,慢条斯理道:“大嫂,你不认识高喜俊?”
白月愣了一下,完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,但是这问题,也没办法说别的,“认识,怎么不认识,他都来咱们家吃了好几次饭了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?”顾棠又去加菜了,“有他能热闹起来?你上次还夸他腼腆谦虚,话也不多,不像一般的小伙子总爱吹牛。你指望他热闹,那不就是指屁吹灯?”
顾大志哼了一声,放心去夹鸡脖子吃了,不过除了他身边的顾棠跟成佳惠,谁都没听见。
白月搞了个大红脸,你你我我的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,党晓柔开口了,大嫂两个字还叫得特别抑扬顿挫。
“大嫂,你还不知道吧,高喜俊上回跑来说他不喜欢咱们小妹,他就是故意的。”
顾二兴这才扯了扯自己大哥袖子,低声在他耳边把这两天听见的消息全都说了。
眼见顾一隆神情越来越阴沉,白月也明白了,她眼睛眯了眯,愤怒升了上来,老二一家就是故意的!
顾棠站起身来,又去拿了瓶汽水,干净利落往桌边一磕,盖子开了,她吨吨半瓶子下去,看了顾志鸣一眼。
顾志鸣今年12岁,已经长成个小胖墩了,这个年代,能长成胖墩的人真的不多。
他前面摆了一大堆鸡骨头,不是大腿就是翅膀,可见他都挑的什么。
顾棠道:“大嫂,志鸣的功课怎么样了?他明年就上初中了,糖果厂也没有子弟中学,你们想好让他去哪儿上了吗?”
从古至今,这个话题百事百爽从来就不会有失误的。
白月心里先骂了顾棠一句,又骂了党晓柔一句,这才怏怏道:“应该是42中,他们老师说对口的一共三个中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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